第48章
  那语气一下子就把压迫感消去了大半, 而剩下的另一半又被那张脸给?掩盖了——
  林遇真的手撑在他肩膀的两侧,力道收了, 手指掂着他的衣领。
  他好像有点不清楚钟烃现在为什么沉默, 还疑惑地歪歪头?, 眨了眨闪亮亮的黑眼睛。
  现在他只能?看到一只强装凶悍的猫猫,偏偏爪子没收好, 露出了粉色的肉垫。
  林遇真的嘴唇上还有些橘子啫喱牙膏的气味,留在了他的脸侧。
  钟烃的脑袋无端地开始了神游。
  他想起来在那些小说里很火的一种设定, 好像叫什么abo, 里面的alpha总是十分执着地给?各种性别的对象标记上自己的信息素——
  那林遇真已?经完全成了我的半个橙子了。钟烃模模糊糊地心想, 是上帝当初切开的另外半颗。
  他的眸光向上移,那双浅色瞳孔里照着林遇真的身影。
  眼睛已?经没有肿了, 但是坏心思的小猫来之前专门揉了揉眼睛, 双眸泛着水光, 睫毛上都?挂着一些皱巴巴的难过。
  这另外半颗橙子剥去了酸涩的外果皮,明明甜得要命,偏偏自己毫无所觉。
  “你太狡猾了。”这回轮到钟烃有些不好意思了, “你是什么人?你把我的小林藏在哪里了?”
  这回林遇真眼中假装的水光潮水一样退去了,新涌上来的是货真价实的委屈。
  “什么你的小林,”他嘴一直很硬,“不知道你的小林在哪里。”
  “我认识的小林……”钟烃的手悄没声息地扣上林遇真的腰侧,“亲一下脸能?要我哄半小时!”
  他眯了眯眼睛,不知道酝酿着什么主意:“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?”
  “当然是认真的!”林遇真理直气壮,“你不是说要涨薪水?这就当预付……”
  “全程还是四千九?”
  “……嗯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  方才装得理直气壮又有气势的样子都?不知道到哪里去了。
  钟烃的另一只手也在暗地里扣了上来,两只手一左一右地环住林遇真的腰。
  林遇真觉得有些不自在,他能?感觉得到,那些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,一下下地数着他的骨骼……
  “你知道现在的油价吗?”钟烃突然问。
  林遇真:“……”
  他的印象里,钟烃并不是一个非常不会读气氛的人,他的情?商在大部分情?况下高得吓人,能?够征服所有三到三百岁的所有界门纲目科属种里会活动?的生物——
  但是他现在却?在煞风景。
  林遇真把锢在他腰上的手撇去,不是很想理某人。
  “你那四千九,”钟烃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他很少见的平淡,“加半个月说不定就见底了。”
  “那你少开点车。”林遇真眯起眼,不紧不慢地眇着故作平淡的某人,“反正酒店住客停车也免费,出门干脆走路好了。”
  “我开得还多??”钟烃挑眉,那眉骨的弧度更优越了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这回林遇真开始缓缓下撤,完全不想理他了,没想到却?被拦住。
  钟烃握住了他的手腕,又牵着他,把他放回了膝上。
  “预付款不够,”钟烃垂着眼,手上没松开,“这就……先?算是我把工资存在你那的利息吧。”
  “什么利息?”
  “存款当然要有利息,”钟烃表情?正经,“我们?出来了半个月……算你十四天好了。按照现在市场的行情?……日息万分之一。”
  “所以四千九的本金,每天利息是多?少?”林遇真问,他也有些好奇钟烃究竟卖的什么关子。
  “每天利息——”
  “亲两下。”
  林遇真瞪大了眼:“什么?”
  话音未落,钟烃就把一直掂着他衣领的手拉到唇边,不紧不慢地落下一个吻:“每天的利息。”
  “以吻抵息,每次都?要亲够时间。”
  林遇真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经过高速地运转以后,“哐”的一声宕机了。
  被突然袭击固然很要命,但是眼前的人怎么能?够在说这种话的时候,表情?还是那副正经又冷淡的表情?……
  所以这为数不多的严肃……也大多都是装出来的吧!
  他看向正在装模作样的某人,头?发很整齐,但是偏偏有几缕碎发垂在了眉上,底下一双眼仿佛琳琅的玉石,绿得滴翠,衬得那张轮廓立体的脸更像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的人物了。
  嘴角旁还有一点他方才不小心蹭过去的水光。
  “什么是亲够时间?”他精准地找到了这句话里一个值得商榷的重点,“我觉得我们?需要再仔细地研究一下。”
  “这都?不重要,你就说给?不给?亲吧。”
  林遇真:“……”
  怎么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。
  “你不说话,那我就当你默认了。”钟烃俯下身,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很近。
  本来就很近了,只是现在两人的鼻尖碰着鼻尖,几乎都?能?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满满的自己。
  手从腰侧滑到后颈,一个轻柔的吻落了下来。
  脑中的小风暴全都?平静了,林遇真的脑子里此时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念头?——
  这人……怎么亲得比刚才还凶!
  方才他们?一个人想强装熟练,一个人想伪装靠谱,现在反倒是手牵手一起现了原形。
  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。嘴上传来的是对方的温度,鼻子里嗅到的是对方的气息,耳边的声音听不见了,只能?听到交叠在一起,不知道快了多?少倍的心跳。
  周围的氧气被急速消耗,窗外大雾依旧锁着大桥两岸的江城。
  云翳在天边走得迟迟,推着云走的风路过错落在山上的一个个街区,吹过横在江上的缆车,最后落在了眼前人垂落着的碎发间。
  原来没有关窗,林遇真模模糊糊地想,也对,他们?一进门的第一件事情?就是开窗通风——
  钟烃轻轻地咬了一下,好像是在惩罚他的不专心,然后又抓住了他微微吃痛的那一瞬间,把舌尖探了进来。
  林遇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搭着的肩膀上滑到了他的头?发里。
  他捻起那垂落的头?发,藏进那比看起来软得多?的发丝。
  手底下的触感很像春天冒出来的树芽或者新绿的草,他顺手揉了揉,却?发现钟烃的吻变得更深。
  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。
  他仿佛整个人都?被卷进了一场温柔的台风里,任由暴风雨一点点地把所有的感官都?占据。
  最后钟烃放开他的时候,林遇真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被浸满水的海绵,眼中闪着水光,浑身发软,只能?趴在钟烃的胸口?喘气。
  他听到一声熟悉的笑声,钟烃又变回了往常那个样子。
  “这回会换气了,挺好。”钟烃语气很得意,“那我们?就这样,先?暂定早上一次晚上一次。”
  林遇真:“……”
  他的心跳快得像刚练完一小时无氧。
  他软软地趴在钟烃胸口?,听着一下下的心跳,乱了节奏的鼓点一样胡乱地演奏着。
  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心跳加速。
  这个发现让林遇真有点开心,他安静地缩在钟烃怀里,整个人仿佛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一样眯了眯眼,手指在钟烃的衣角上随意地折。
  “钟烃。”他小声说。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所以……这回亲够时间,是亲了多?久?”
  钟烃看了一眼手表:“一个小时左右吧。”
  林遇真:“……”
  原来真的是练了一个小时无氧。
  他低下头?,在他的怀里闷闷地笑了。
  “你在笑什么?”钟烃看向他。
  林遇真从他的怀里仰起脸,脸颊被胸肌闷得红红的,眼睛却?闪亮亮的,仿佛碎了一整条银河。
  他盯着钟烃看了一会,说:“这样一天两次,是不是平时运动?量就够了?”
  “这就够了?”钟烃捏捏他的鼻子,“运动?量当然要靠别的东西来完成。”
  “好了好了,”林遇真马上躲开他的手,“最近不行……至少今天不行!那么多?事情?还没做,总要先?干正事吧。”
  钟烃老实地收回手:“好吧,那我把东西收一下。”
  房间里只放了一张很大的桌子,上面很符合酒店风格的放了一套茶具。
  只可惜在场的两个人都?没有放松泡茶的闲情?逸致,茶具被端走,桌子上铺满了电脑和各种概念图。
  外面的天灰蒙蒙的,连带着室内也不够明亮。于是钟烃又开了一盏灯。
  两个人的椅子靠得很近,只是一个高一个低,林遇真坐着偏高的那个,一伸手就能?碰到钟烃的手肘,而钟烃每次触碰后都?会转头?过来,气息拂过林遇真耳畔。
  “看这版。”